Deleuze on Cassavetes

  重要的不是兩極的差異,而是極與極之間的通道,難以覺察的從態度(attitudes)或者姿勢到「樣態」(gestus)的通道。是布萊希特創造了樣態的概念,讓它成為劇場的基本組成,無法化約為情節或者「主題」(sujet):對他來說,樣態必須是社會的,雖然他辨認出有其他類型的樣態。我們一般稱作樣態的,是態度之間的連結或結,態度彼此之間的協調,但態度不取決於一個先決的故事、先存的情節或者一個動作-影像(image-action)。反之,樣態是態度(複數)它們自己的發展,因此,造成身體的直接戲劇化,經常不很引人注目,因為戲劇化獨立作用於任何角色。卡薩維蒂全部作品的偉大之處,不只是擺脫了故事、情節或行動,還有空間,為了達到將時間放入身體的態度以及範疇,態度以及範疇等同於對人生的思索。當卡薩維蒂說人物不必從故事或情節來,相反地故事應該要被人物散發出來,他概括身體電影的要求:人物被縮減至它的身體態度自身,最後造就的結果是樣態,造就一個「場面」(spectacle),也就是對每一情節有價值的戲劇化(une théâtralisation ou une dramatisation)。《面孔》(Faces)被建構於身體的態度,這些態度被呈現為像是臉,鬼臉、表達等待、疲累、眩暈、沮喪。從黑人的態度、白人的態度出發,《影子》(Shadows)揭露結成於白黑人(nègre-blanc)周圍態度的社會樣態,置於無法選擇的處境,孤獨,於幻滅的邊緣。Comolli談到揭示(révélation)的電影,唯一的限制是身體的限制,並且唯一的邏輯就是態度的聯繫:角色「當電影進行時,是被一個接著一個的姿態和詞語接續;他們建構自己,拍攝表演於它們來說是揭示,影片裡的每個進展讓它們可以發展行為,它們的時延清晰地契合於影片的時延。」在接下來的影片裡,場面可以穿過劇本:也就是敘述較少的故事,代之以發展、變化身體的態度,就像在《受影響的女人》(A Woman under the Influence),或是《女煞葛洛莉》(Gloria)裡,被拋棄的孩子黏著起初想要拋棄他的女人的身體。在《暗湧》(Love Streams)裡,弟弟只能在女體堆中感到自己的存在,而姊姊,只能在行李堆或是贈送予弟弟的動物裡感受。一人要怎麼存在,親自地,如果他不能單靠自己存在呢?要怎麼通過這些大量的身體製造某物,它們既是障礙又是手段?每一次,空間被建構於這些身體的贅生物、女孩、行李、動物,追求「徑流」(courant),徑流將從一個身體通向另一個。但寂寞的姊姊將進入夢裡,弟弟仍然在幻覺之下:一個絕望的故事。一般的規則下,卡薩維蒂只保留依戀於身體的空間,他用斷片構成空間,僅僅用樣態聯繫。是態度的規範連貫取代影像的聯想。

《Cinéma II: L'image-temps》:pp.250-25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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